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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蓉死在那条通往县城的盘山公路上。
那是凌晨四点多,天还没亮,山里起了雾,能见度不到十米。
她开着一辆二手的面包车,车是村里小学的,漆面斑驳,雨刷坏了一支,大灯也只有一边亮。
车上装着她支教五年攒下的全部家当——几箱书,一床被子,一个旧行李箱,和一大袋孩子们送的手工礼物。
她的目的地是县城火车站,然后从那里转车去省城,再从省城坐飞机回老家。
她妈妈病了,住院了,她必须回去。
她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。
三年的寒假和暑假,她都在忙。
忙学校的修缮,忙孩子们的补课,忙申请各种资助项目。
她总是说“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”
,但“这阵子”
一直没有忙完。
事故发生在盘山公路最险的那个弯道。
当地人叫它“鬼见愁”
,十八弯,一边是山壁,一边是悬崖。
面包车在那里冲出了路边的护栏,翻滚着掉进了几十米深的山谷。
车被一棵松树拦住了,没有掉到底,但已经散了架。
陈蓉被甩出车外,落在几米外的岩石上。
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,她已经没有呼吸了。
交警的初判是路滑、雾大、弯急,驾驶失误导致的单方事故。
但林清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面包车的刹车油管上,有一个很小的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切口。
切口很整齐,不是石头崩的,不是树枝划的,像是被人用工具剪断的。
刹车油从这个切口慢慢渗漏,开一段,漏一段,到弯道的时候,刹车已经完全失灵了。
没有刹车,在那种路上,等于送死。
林清蹲在面包车旁边,看着那个切口。
他想,谁会对一个支教老师下手?她在这山里教了五年书,月薪不到两千块,住的是漏雨的宿舍,吃的是自己种的菜。
她没有钱,没有权,没有仇人。
她唯一的财富,是那些孩子——那些她教他们写字、教他们画画、教他们唱“长亭外,古道边”
的孩子。
他站起来,把那个切口拍了照。
太阳从山背后升起来了,金色的光照在山谷里,照在那棵拦住了面包车的松树上,照在那些散落一地的书本和手工礼物上。
几架纸飞机被风吹起来,在空中转了几圈,落到了更远的草丛里。
纸飞机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,五角星,涂了黄色,褪了色,像快要熄灭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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